《改造命運心想事成—了凡四訓講記》一、立命之學

淨空法師講述

 

一、立命之學

本書共分四篇,第一篇「立命之學」。立命是說命運決定有,但是命運是可以改造的。什麼人主宰命運?自己。自己主宰命運,自己當然能改造命運,這是立命之學的原理。

余童年喪父。老母命棄舉業學醫。謂可以養生。可以濟人。且習一藝以成名。爾父夙心也。

「余」,了凡先生自稱。「舉業」,讀書求取功名。了凡先生童年時,父親很早過世,家境並不富裕,母親勸他不要念書,希望他能學醫,這樣既可以養活自己,也能救濟一些病苦之人,而且這也是他父親的心願。人能有技術謀生,在物質生活上就不會缺乏。如果醫術精明,成為一代名醫,也可以說是大善知識。

古時候念書,目的是考取功名,志在為社會大眾服務,這是好事情。如果沒有天分,沒有福報,沒有緣分,這也是不能強求的。

宋朝名宰相范仲淹,童年的時候遇到一位算命的老先生,他問算命先生:「你看我將來能不能作宰相?」

算命先生就笑他:「你年紀輕輕,過分自負!」

范仲淹把話題一轉,說:「你再看看,我能不能作醫生?」

算命先生覺得很奇怪,怎麼一下從作宰相掉到作醫生,就問他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范仲淹說:「唯有宰相跟醫生能夠救人。」

算命先生送他一句話:「你有這種心,真宰相也。」

後來,他果然做了宰相。由此可知,范仲淹從小立志是以救天下為己任,所以勤奮好學,目標不是為自己,是為幫助社會、國家,幫助世人離苦得樂。

從這個故事就能體會到古人讀書志在聖賢。何謂「聖」?對於宇宙人生的真相與因果道理通達明瞭的人,這是聖人,在佛門稱為佛菩薩。所以,佛菩薩是人,不是神,也不是仙,是個明白人。凡夫對於宇宙人生真相不清楚,是個糊塗人。所以,佛勸導眾生要學佛,學佛就是學做個明白人,不要做糊塗人。

後余在慈雲寺。遇一老者。修髯偉貌。飄飄若仙。余敬禮之。

「慈雲」,比喻佛陀的教誨、教學。「慈」是愛,「雲」代表無心,就是無私心;「慈雲」就是無私心的大愛,以真誠的愛心,清淨的愛心,平等的愛心,愛護一切眾生。「寺」是古代朝廷永久設立,直屬皇帝管轄的一級單位。在當時建立佛寺主要的工作,第一是將梵文經典翻譯成中文,第二是講經教學。所以,佛教是佛陀教育,不是宗教,這是我們要辨別清楚的。

中國從後漢以後,教育有兩大主導:一是佛陀教育,一是儒家教育。儒家以孔孟為主導,由禮部尚書(相當於現在的教育部長)負責推動儒家的教育;佛陀教育直接由皇帝親自推動。所以,佛教在中國民間的影響遠遠超過儒家,全國各地寺院林立。

佛教寺院都是教學的場所,中國古代學校少,大多數人都到寺院來讀書。寺院藏經樓就像圖書館,不僅陳列佛教典籍,諸子百家、三教九流的典籍無不收藏,內容非常豐富。出家人都是有學有修的學者,所以讀書人借住在寺院,既可以利用藏書,有疑問時也可以向出家人請教,這是寺院真正的功能。可是現在幾乎變質了,這是非常可悲的一個現象。

我們稱出家人為法師,「師」是老師,遵照佛陀的理論與教學方法,自己如是修行,亦如是教化眾生。佛教教學是多元文化的教育,不分國家,不分種族,不分宗教,有教無類,平等教學。只要你肯學,法師認真教導,而且都是義務,不計報酬的。

了凡先生十五歲時,在慈雲寺遇到一位老人,「修髯偉貌」,鬍鬚很長,相貌魁梧。「飄飄若仙」,不像是凡人的樣子。了凡先生看到之後,對老人生起恭敬心。由此可知,人能不能成就,就在這些地方看,一分恭敬就有一分成就,十分恭敬就有十分成就。了凡先生從小家教好,雖然年紀輕輕,處事待人接物很懂規矩,這才能討人歡喜。

語余曰。子仕路中人也。明年即進學。何不讀書。余告以故。並叩老者姓氏里居。曰。吾姓孔。雲南人也。得邵子皇極數正傳。數該傳汝。

這個老人告訴他,你是作官的命,明年就會考取秀才,為什麼不讀書?他就把母親教導他不要念書,去學醫的緣故告訴老人。並向老人請教貴姓,從何處來?老人告訴他,姓孔,雲南人,得邵康節先生《皇極經世書》之正傳,從定數上來看,應該傳給你。

《皇極經世書》屬於高等數學,一個人的命運,乃至國家、世界的命運,都可以從《易經》卦數來斷定。

孔先生何以一見了凡這位十五歲的小孩,就要把自己平生所學傳授給他?這是緣分,同時也是了凡先生好學,知道禮敬,謙虛、誠懇,這是他本身具足法器的資格,所以有條件接受大法的承傳。

如果你對於學問、德行、道業沒有誠意,對於長者沒有敬意,縱然遇到賢德之人,人家想傳授給你,你不能接受,也無可奈何!古時候,高僧大德以及世間的學者,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到傳人。一個有學問有道德的人,自己一生縱然建功立業,成就輝煌,如果沒有傳人,他死了,事業也就告終。這個成就不是真正的成就,圓滿的成就一定要後繼有人。如果是真實偉大的成就,他的傳人成就必定在他之上。所以,他要全心全力栽培他的傳人,決定沒有嫉妒、障礙,這是我們應當要學習的。

余引之歸。告母。母曰。善待之。試其數。纖悉皆驗。余遂起讀書之念。謀之表兄沈稱。言。郁海谷先生。在沈友夫家開館。我送汝寄學甚便。余遂禮郁為師。

「開館」就是教私塾。了凡先生引導孔先生回家,並告訴母親。母親說:「好好招待他,並試試他算得靈不靈?」一試,果然很靈。因此,他對孔先生的推算就有信心,也生起讀書的念頭。於是跟他的表兄商量,到郁海谷先生那裡寄學,了凡先生就拜郁先生為師。

孔為余起數。縣考童生當十四名。府考七十一名。提學考第九名。明年赴考。三處名數皆合。復為卜終身休咎。言。某年考第幾名。某年當補廩。某年當貢。貢後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。在任三年半。即宜告歸。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。當終於正寢。惜無子。余備錄而謹記之。

「提學」,相當於現在一個省的教育廳長。「補廩」,廩是廩生,這是秀才的一個等級,領取國家發給的米糧,相當於現在的公費生;但是有一定的名額,有缺額才能補。「當貢」,貢生是秀才的最高階級,廩生為其次,貢生就有資格入太學讀書。「大尹」,縣長。

孔先生替他推算說:「你明年縣考秀才是十四名,府考是七十一名,提學考第九名。」明年是十六歲,果然考取了,而且名數完全吻合。可見得孔先生算命的功夫相當高明,他不是江湖術士,他是個真正有實學的數術專家。

了凡先生經過這一年三次考試,與孔先生所算完全相符,這才真正相信命運,於是請孔先生為他算一生的吉凶禍福。孔先生告訴他,你在某年參加考試考第幾名,某年你可以補廩,某年當貢。你在出貢後某一年,就會當選四川大尹,在任三年半就要告老還鄉。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,壽終正寢。可惜命中無子。他就將孔先生為他算一生的流年休咎,做了備忘錄。

自此以後。凡遇考校。其名數先後。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。獨算余食廩米九十一石五斗當出貢。及食米七十餘石。屠宗師即批准補貢。余竊疑之。

「懸定」就是算定。「宗師」是當時的提學,管一省的教育。自此以後,每年讀書考試,名次都被孔先生算定,絲毫不差。唯獨他當廩生,領國家九十一石五斗米糧,就能從廩生升到貢生,這一點好像算得不太準。因為他領廩米七十餘石時,屠宗師就批准補貢生。因此,他心中開始有了疑惑。

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。直至丁卯年。殷秋溟宗師見余場中備卷。歎曰。五策即五篇奏議也。豈可使博洽淹貫之儒。老於窗下乎。遂依縣申文准貢。連前食米計之。實九十一石五斗也。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。遲速有時。澹然無求矣。

「署印」,代理提學。「五策」,五篇論文;「奏議」,從前大臣對皇帝建議的這些文字。「博」,見聞廣博,學識豐富;「洽」,對理論了解得透徹;「淹」,文義透徹;「貫」,功夫一貫。

屠宗師批准他補貢的文件,被代理提學的楊先生駁回,不准他補貢。一直到丁卯年,了凡先生三十三歲,這時主持教育的長官殷秋溟先生,在閒暇時重新翻閱考卷,突然發現了凡先生的考卷,非常感歎的說:「這五篇文章的見解文字,等於五篇奏議,寫得真好!怎能使這樣一位有學問有德行的人,老於窗下,一輩子當窮秀才?」於是再次為他申請補貢,這一次批准了。孔先生算得一點沒錯,確實他的廩生米領到九十一石五斗才出貢。這時他才完全相信一個人有命運,遲早都有定時,強求不得。於是他的心定下來,妄念沒有了,真正做到「於人無爭,於世無求」。

這種人是標準凡夫,而我們連一個標準凡夫都做不到,一天到晚胡思亂想,到處妄求。所謂「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」,哪裡求得到?

貢入燕都。留京一年。終日靜坐。不閱文字。己巳歸。遊南雍。未入監。先訪雲谷會禪師於棲霞山中。對坐一室。凡三晝夜不瞑目。

「燕都」,北京。「南雍」,南京的國子監(國家大學),升為貢生就要到國子監念書。

在北京住了一年,他終日靜坐,不閱文字。既然一切皆是命,想什麼都是枉然,所以把妄念止住了。實在說,他是被命運所拘,無可奈何。

第二年,他從北京回到南京的國子監。在沒有上學之前,先到南京棲霞寺訪問雲谷禪師。「雲谷」是大師的號,法名是「法會」。雲谷禪師是當時佛門的一位高僧大德,十九歲開始參學,尋師訪道,開悟之後,韜光養晦,專做苦行。以後被一些地方名士、官員發現,幫助大師復興了棲霞道場。但是他老人家無意於名聞利養,在山後人跡罕至的「天開巖」苦修。

大師平常接眾,不管誰去訪問,一句話都不說,丟一個蒲團叫你參「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」。了凡先生去參訪,跟雲谷大師對坐三天三夜,未曾說一句話。

雲谷問曰。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。只為妄念相纏耳。汝坐三日。不見起一妄念。何也。

雲谷禪師說:「凡夫所以不能成為聖人,就是因為妄想、分別、執著纏縛,心定不下來。你靜坐三日,不見你有妄念起來,這是什麼緣故?」平常很少說話的雲谷禪師遇到了凡先生,跟他說了這麼一大堆話,這也是特別的緣分。我們要曉得人與人之間確實有時節因緣,他遇到雲谷禪師,這才開始轉變命運,「立命之學」就是雲谷禪師傳授給他的。

余曰。吾為孔先生算定。榮辱死生。皆有定數。即要妄想。亦無可妄想。

他說自己的命運被孔先生算定,「榮辱死生,皆有定數」,二十年沒有絲毫差誤,想起心動念也是枉然,因此把心定下來了。

了凡先生一生如果按照命運過日子,到五十三歲壽終正寢,一生沒有大過失,來生肯定不墮三惡道,這是標準凡夫。凡人只要有妄念在,就不能沒有數;也就是說,你就不能沒有定命。如果沒有妄念,就能超越命運。了凡先生能改造命運,但是並沒有超越命運,不過這已經非常難得,同時也給我們帶來莫大的鼓舞,我們應當認真努力向他學習。

為什麼雲谷禪師沒有把高一層超越命運的方法教導了凡先生?這就是觀機授教。這些有道德的高僧都有能力觀機,觀察你是上根、中根還是下根,應機說法,所以一切眾生遇到這些高人沒有不得利益的。觀察了凡先生的本質、天賦,他是中等的根性,對中根當然不能說上法;說上法,他不能接受。因此,說法必須要契理契機,法不契機,等於是閒言語。

我們要相信,任何一個人都有命運,都有定數,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。了凡先生一生的命運被人算定,因此他清楚自己一生所行的方向、目標,就照著命運過日子。我們可憐,不知道自己的命運,在茫茫人海中盲目摸索。如果在摸索的過程中隨順煩惱,就會造作罪業,造罪業會損福減壽,這種情形在社會上比比皆是。善根福德深厚之人,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命運,但是心地善良,無非分之想,存心、行事都能守規矩,不做傷天害理損人利己之事,必定替自己增福增壽,不知不覺當中就得福報。

現前的社會,這個大環境是古今中外有史以來沒有過的濁惡。凡夫之人不可能不受環境影響,環境不善,造不善業的機會就多,而且不知不覺在造。李老師曾經講過一則故事,從前有個地方發生了一件兒子殺父親的逆倫命案,這件事在從前是不得了的大事,結果這個兒子處以死刑,皇帝並下命令將縣長撤職查辦。縣長犯了什麼過失?這個地方是你統治教化的區域,你教化出這樣一個大逆不道的人,這是你的教育失敗,縣長撤職,巡撫(相當省長)記過。這種行政處分還是其次,朝廷下令將那個縣的城牆拆掉一個角,這就表示這個縣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人,這是全縣人民的恥辱。

這種事在現在可以說是司空見慣。由此可知,古時候的教學跟現在的教育相比之下,我們就能明瞭,何以古時候社會能長治久安,人民生活幸福美滿,而今日無論是富貴貧賤,普遍都不幸福、不快樂。這到底是什麼原因?這裡面有定數。我們每天起心動念、語言造作,導致定數都在變化。如果變化的幅度不大,與你的定數就不會差距太多,一般算命看相的都能算得很準。如果我們的惡念善念、善行惡行變動很大,就把定數改變了。如果你有大善,你命本來不好,它會變好;如果你造的是大惡,你命本來很好,就會變壞。

尤其在現代社會,事事都在誘惑人,人心如何能定得下來?所以,今天修道、做學問不容易成就。在這個時代,學業、道業有成,都要有相當的善根、福德、因緣。你有善根,能夠明理;你有福德,面對一切誘惑,不會起心動念,這是真功夫,這是真福德。

雲谷笑曰。我待汝是豪傑。原來只是凡夫。

雲谷禪師聽了哈哈大笑,我本來以為你是一個英雄豪傑,原來你也是一個凡夫。何謂豪傑?一般人做不到的,他能做到,這個人就是英雄豪傑。三天三夜不起一個妄念,不是普通人能做到,了凡先生做到了。

我們從這個地方要真正省悟過來,看看雲谷禪師如何開導教化了凡先生,如何幫他將這些錯誤的觀念扭轉過來,這是真實的學問。了凡先生能接受、能明瞭,這是他的善根。能深信不疑,依教奉行,這是他的福德。有善根、有福德,又遇到好的善知識開導他,這是因緣。善根、福德、因緣三個條件具足,所以他改變了命運,道理在此地。

問其故。曰。人未能無心。終為陰陽所縛。安得無數。但惟凡人有數。極善之人。數固拘他不定。極惡之人。數亦拘他不定。汝二十年來。被他算定。不曾轉動一毫。豈非是凡夫。

「人未能無心」,這個心是指妄想心,就是起心動念。雲谷禪師告訴了凡先生,只要起心動念,你就有數;換言之,只要起心動念就有命運。什麼人能超越命運?沒有妄念的人,沒有妄念的人是英雄豪傑,不為命數所拘。

雲谷禪師舉兩個例子:極善的人,天天行善,其福天天增長,所以他的命算不出來;極惡的人,多半是過去生中修大富大貴,因為造惡把福折損了,雖折損還有餘福。譬如,秦始皇作皇帝時,短短幾十年就把過去生中修積的福統統享盡,兩代就亡了。如果他能修德積善,不造違理的惡事,他的福報能傳很多代。明太祖朱元璋傳十七代。如果他作帝王時,胡作妄為,造作惡業,就不可能有這麼多後代子孫。雲谷禪師告訴他:「你這一生會被命運拘束住,是因為你還有妄念,不能算是功夫,只可以說是個標準的凡夫。」

余問曰。然則數可逃乎。曰。命由我作。福自己求。詩書所稱。的為明訓。我教典中說。求富貴得富貴。求男女得男女。求長壽得長壽。夫妄語乃釋迦大戒。諸佛菩薩。豈誑語欺人。

了凡先生聽了之後,反過來向禪師請教。了凡先生問:「人既然有命運,命運能夠逃避嗎?」禪師告訴他:「命是由我作,福是自己求。」。我們要相信,古聖先賢、諸佛菩薩是過來人,他們對於這個事實真相徹底明瞭,絲毫無誤。命數從哪裡來的?用科學家的說法,一般講三度空間、四度空間、五度空間。在理論上說,空間是無限的。我們在人道,生活在三度空間,對於四度空間以上維次的眾生,我們就不知道。

今天科學已經證實有十一度空間的存在,但是如何突破空間維次,還在研究中。空間維次突破了,就知道過去、未來,清楚明瞭過去造的是什麼因,現在得的是什麼果報;這一生造的是什麼因,來世是什麼果報。這不是推算,這是現量境界。孔先生是從《易經》數理上推斷,推斷的相當正確;但是不敢講完全正確,因為只要有絲毫誤差,結果就完全不相同。但是如果能夠突破空間維次,就決定正確,因為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是親眼所見。

古印度婆羅門教、瑜伽、數論這些大師們都修禪定,都有這個能力,因此六道之內的空間維次,他們幾乎完全突破,所以他們很清楚六道的狀況。但是他只知其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六道是怎麼來的?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?為什麼會有這些變化?他就不知道了。因此,釋迦牟尼佛出現在這個世間,就是為了這些人有能力觀察到這些境界,但是對於這些境界還有許多疑惑不能解除。所謂眾生有感,佛菩薩就有應,所以釋迦牟尼佛應化到這個世間,為我們說明這些現象之所以然。

不同維次的空間是怎麼發生的?佛告訴我們,都是從妄想、分別、執著變現出來。我們冷靜思惟觀察,眾生的妄想無量無邊,前念滅了,後念就生,一天不知道起多少個妄念,不知道有多少分別、執著,才造成不同維次的空間,造成種種不同的現象。佛常講十法界依正莊嚴,這是「唯心所現,唯識所變。」,這是佛一語道破宇宙人生現象的根源。就像螢光幕上現的相,這是心現的;這個相能活動、能產生變化是識變的,識就是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它能將現象變得非常複雜。

因此,雲谷禪師講「命由我作」,不是別人做的,與別人毫不相關。自己身外的境界是一個幻境,《金剛經》云: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。」不是真實的。這種現象,不能說它有,也不能說它無。如同作夢一樣,你不能說沒有夢中境界,夢中境界確實存在,但是你不能說它有,因為它是虛幻的,確確實實了不可得。

我們細心觀察,人生在世的確是一場夢。你晚上睡著了,有人把你的身體抬走,你都不知道。由此可知,身不是我。西方哲學家很聰明,知道身不是我,於是提出一個理論:「我思故我在」,就是承認物質的身體不是我,是虛幻的,能夠思惟想像的才是我。這是比一般人要高出一等,是不是真相?不是。我思是妄想,不是事實真相。佛法的境界更高,連我思也放下,徹法底源,恢復到真心本性,然後才能看到宇宙人生的真相,即「一真法界」,或者稱為「真如」、「第一義諦」。

既然起了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我們想要斷除,問題是斷不掉,妄念還是一個接著一個,這就是我們的功夫不得力。雖然從經教中明白了,深信不疑,這只是解悟,沒有契入真實的境界,還是不能解決問題。因此,解悟之後要把這些理論、方法落實在生活中,逐漸提升自己的境界,這樣才能解決問題,於是才說「命由我作」

人的一生窮通富貴,這是命。命有定數,定數從何而來?自己造作的。佛法講因果通三世,人決定有過去世、未來世。時間單位最小的是秒,佛法講剎那;一彈指有六十剎那,一剎那有九百生滅。一彈指,如果彈得快,一秒鐘可以彈四次。四分之一秒的六十分之一,這是一剎那。一個念頭生,一個念頭滅,一剎那當中有九百念頭生滅,實在太微細了,我們粗心大意,覺察不到。什麼人能觀察得到?把妄想、分別、執著統統伏住,到相當深度的禪定功夫,就可以見到這個生滅現象。大乘佛法講能夠見到剎那生滅的頭數是圓教八地菩薩,與如來的果位非常接近,這才真正了解宇宙人生真相。

我們動一個善念,利益別人,利益社會,利益眾生,果報是福。我們動一個惡念,損人利己,果報是凶、是災禍。一個人一生的吉凶禍福是自己起心動念、言語造作的果報,所以說「命由我作」。真正明白通達的人,肯定這個說法與事實,他在這一生當中,無論遭遇什麼樣橫逆不善的環境,決定不怨天尤人;反過來怪自己,我自己造作不善,才受這種苦報。明瞭之後,福要自己去求。怎麼求法?改過遷善。

早年,章嘉大師勸我出家,弘揚佛法,這是他老人家為我指出一條明路。我跟大師三年,奠定我學佛的基礎。以後我在台中親近李炳南老居士,學教十年。爾後這一生,福自己求。從二十六歲開始學佛,我就小心謹慎,依教奉行。

年輕時,看相算命的說我過不了四十五歲。四十五歲那年,果然害了一場病,我不看醫生、也不吃藥,因為我明白醫生可以醫病,不能醫命。所以,關起門來念佛,求生淨土。一個月之後,身體慢慢好了,就繼續從事於講經弘法的工作,再沒有生過病。記得有一年,甘珠活佛告訴我:「淨空法師,從前我們都在背後說,你這個人很聰明,可惜沒有福報又短命。你這些年弘揚佛法,命運完全轉過來了,不但有福報,而且很長壽。」

所以,命可以改,改命的方法就是覺悟之後再不造惡,起心動念為別人想,為社會想,為眾生想,不要為自己想。然而話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不容易。了凡先生做了十幾年,感應才現前。我自己差不多做了三十年,感應才能覺察。到晚年,確實甘珠活佛講的話應驗了,愈來愈順利,心地也愈來愈清淨。我今天在這個世間為別人活,不為我自己,自己沒有了,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的享受早就放下了。

印光大師晚年常說:「我一無所有,也不怕死。」我現在差不多也入了這個境界,自己一無所有,真的也不怕死。死對我來講是一樁歡喜的事情,因為我知道死了到哪裡去。明白生從哪裡來,死往哪裡去,這就是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。」。

了凡先生改命運改得很辛苦,我這一生很幸運,比他改得順利。原因是我始終沒有離開老師,老師常在身邊督促、指導,十三年的耳提面命,這個利益太大了。年輕時雖然很用功,但是沒有達到古人所講的標準,給自己打分數,充其量也不過六十分剛及格而已,現在大概能到八、九十分,所以效驗愈來愈明顯。

有人問我:「法師,你怎麼修的?你怎麼教人?」我結合自己五十年的修學心得,寫了二十個字:「真誠、清淨、平等、正覺、慈悲,看破、放下、自在、隨緣、念佛」,前十個字是存心。無論是物質環境(順境與逆境)、人事環境(善緣與惡緣),我們必須在境緣當中磨鍊自己,一定要以真誠心處事待人接物。別人用虛妄心對我沒有關係,那是他,與我不相干;甚至於他毀謗我、侮辱我、陷害我,與我都不相干。自己要一味真誠待人,這樣轉禍為福就轉得快,災消福來。

平時以清淨心處事待人接物,清淨就是一塵不染,順境不起貪戀之心,惡境不起瞋恚之心,永遠保持自己清淨平等之心,自然常生智慧。愛護一切眾生之心油然而生,就是慈悲心。慈悲心,二、三年就有效驗。印光大師早年住的寮房有蚊蟲、跳蚤,他的侍者想把牠們趕出去。大師說:「不必,有牠們在顯示我自己修行的德行不夠,不能感動牠們。」大師到七十歲以後,這些蚊蟲等果然不見了。我現在也七十多歲了,以前我居住的房子也有螞蟻、蟑螂,這兩年逐漸少了,我很歡喜有了效果。

我在圖文巴的小道場,剛開始螞蟻、蟑螂、小蟲很多。山上住了兩位同修,我告訴她們決定不殺生對於牠們要以清淨心、恭敬心、真誠的愛心來對待;不但不可以傷害,連害牠們的念頭都要斷絕。看到牠們,我們合掌稱「螞蟻菩薩,蟑螂菩薩」,我們要以這樣的心對待牠。告訴牠,我們生活的環境不一樣,房子是我的生活環境,房子外面是你們的生活環境,希望我們和睦相處,互不干擾。

這一年半以來,螞蟻少了百分之九十,不像從前成群結隊了。不僅對這些小動物如此,對植物也不例外。我們花園裡種了很多樹木花草,還有蔬菜,我們也是用愛心對待它們、照顧它們,花開得特別美、特別香,這些小樹、蔬菜長得特別好。我們不用化肥,不用農藥,純以愛心來照顧,因此樹木花草都有感應

這些都是說明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這是我五十年學佛所體驗到的,命運完全轉過來了。雖然不敢說得大自在、大圓滿,但是接近自在、圓滿了,有信心可以得到。

「詩書所稱,的為明訓」。古聖先賢著作中所說的訓示,我們要相信。「我教典中說」,「我」是雲谷禪師,「我教」是佛教。佛經講:「求富貴得富貴,求男女得男女,求長壽得長壽。」我早年學佛,心裡也是有希求,章嘉大師告訴我,「佛氏門中,有求必應」。。

他老人家教我求的方法,說得比雲谷禪師簡單,非常有效,他說:「你真心祈求,沒有感應,這是自己有業障。障礙不在佛法那一邊,障礙在自己本身,只要消除業障,有求必應。我向老師請教:「如何消除業障?」他說:「懺悔。」懺除業障絕對不是拜梁皇懺、拜水懺,佛法重實質,不重形式。什麼是實質?後不再造。譬如,我們起了不好的念頭,說了不善的言語,做了不好的事情,現在知道這是罪過,從此以後不再犯錯,這是真懺悔,如此方能消除業障。假如你在佛菩薩面前念經念咒,念完之後再造,造了以後再去念,以為這就是懺悔,那你完全錯會了佛的意思。

業障真正消除了,一定有求必應。業障習氣深重,不要怕,要有耐心來消除。了凡先生用了幾十年的時間,我也用了二、三十年的時間,沒有這麼長的時間不行。毛病、習氣一定要克服,常常提醒自己,所以古人重視讀誦,非常有道理

我自己這一生能成就,得力於四十多年沒有離開講台,天天講經,天天勸別人,天天也勸自己,別人有沒有得到利益,我不知道,我自己真得利益了。這就是佛法說的「一門深入,長時薰修」,如果沒有長時間的薰修,怎麼能成就?我們的毛病、習氣是無量劫薰習而成的,現在我們要把壞的習氣捨掉,學古聖先賢、諸佛菩薩,同樣也需要時間。因此,要有決心,有毅力,長期斷除自己的習氣,這樣才能圓滿成就。

余進曰。孟子言。求則得之。是求在我者也。道德仁義。可以力求。功名富貴。如何求得。

了凡先生進一步向雲谷禪師請教,孟子說:「求則得之,是求在我者也。」道德仁義是我可以求得的,功名富貴乃身外之物,如何能夠求得?

雲谷曰。孟子之言不錯。汝自錯解了。汝不見六祖說。一切福田。不離方寸。從心而覓。感無不通。求在我。不獨得道德仁義。亦得功名富貴。內外雙得。是求有益於得也。

雲谷禪師說:「孟子的話沒有錯,是你錯解了。」錯解在什麼地方?此地沒有多說,但是若能細心體會前面所講的,這兩句話自然能明瞭。

「一切福田,不離方寸」。「方寸」指我們的心地,禍福吉凶都是念頭變現出來的,不離方寸。

「從心而覓,感無不通」。我們求感應,從哪裡求?從真心中求。所以,求富貴得富貴,求男女得男女,求長壽得長壽,懂得求的道理與方法,如理如法的求,哪有求不到的!世出世間最難的是成佛,成佛尚且可以求得,何況世間功名富貴!

求,最重要的是通。何謂「通」?就是貫通空間維次。用什麼方法貫通?真誠心。何謂真?真就是沒有妄,絲毫虛妄都沒有。何謂誠?曾國藩先生說:「一念不生是謂誠。」。佛法講「無妄念」,這叫真誠。真誠心就是自己的真心本性,世出世間一切法都是從真心本性變出來的,你把真心本性找到了,哪有求不得的道理!這些理事,釋迦牟尼佛在大乘經論講得太多了,稍稍涉獵大乘的人都知道。什麼人得受用?依教奉行的人得受用。如果你只會讀經,不了解經義的道理,不能將這些道理、方法落實到生活行為上,你得不到利益,還是不通。不通,雖有求,不會得感應。

我初學佛的時候,講經需要參考資料,那時在台灣很不容易找到,香港的智開法師對我幫助很大,凡是我所要的書籍,他都盡量蒐集寄來給我。其中只有《中觀論疏》的時間最長,大約半年才寄來。我求的是道,這是我所需要的,我如理如法的求,真的是有求必應。

所以,我對於經典所說及老師的教誨,深信不疑。「從心而覓,感無不通」這八個字,就是有求必應的理論與方法。求在我,不獨道德仁義可以得到,連身外之物,譬如功名富貴也能得到,內外雙得,這是求有益於得也。

若不反躬內省。而徒向外馳求。則求之有道。而得之有命矣。內外雙失。故無益。

「道」是求的方法與理論。不論是求內在的德行,或者求外在的資生之具,只要反躬內省,向內心裡去反省,回頭是岸,就能求得到。如果你不能反省,不能充實自己的德行,只是向外攀緣,那就「求之有道,得之有命」。譬如,現在有許多商業鉅子出書,寫自己努力奮鬥的成功經驗與教訓,提供一般人做參考。你用他們的方法去求,你要是得到了,那是你命裡有的;你命裡沒有,你還是得不到。為什麼?你不是向真心求,不是向心性求,這種求法必然是「內外雙失,故無益」。

因問孔公算汝終身若何。余以實告。雲谷曰。汝自揣應得科第否。應生子否。余追省良久。曰。不應也。科第中人。類有福相。余福薄。又不能積功累行。以基厚福。兼不耐煩劇。不能容人。時或以才智蓋人。直心直行。輕言妄談。凡此皆薄福之相也。豈宜科第哉。

雲谷禪師問:「孔先生算你這一生的流年如何?」了凡先生如實報告。雲谷禪師說:「你自己想想,你應不應該得科第?應不應該有兒子?」他想了很久,說:「不應該。」了凡先生是個讀書明理之人,他能找出自己毛病之所在。

「科第中人」是指官場中的人物,都是有福相之人。我自己福太薄,「又不能積功累行,以基厚福」,沒有從基礎上培養自己的福德。「不耐煩劇」,不願意做太繁瑣的事情。「不能容人」,心胸狹小。「時或以才智蓋人」,喜歡出鋒頭,壓制別人。「直心直行」,此地並不是指古聖先賢的教誨,如《維摩經》云:「直心是道場。」

直心直行是沒有妄想、分別、執著;這裡是指心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,這是習氣毛病。「輕言妄談」,說話不經過大腦,隨便妄說。這些都是「薄福之相」,他了解自己有這麼多的毛病,天天造業,當然無法考中功名。這是說明他不應該考取功名的原因。

地之穢者多生物。水之清者常無魚。余好潔。宜無子者一。和氣能育萬物。余善怒。宜無子者二。愛為生生之本。忍為不育之根。余矜惜名節。常不能捨己救人。宜無子者三。多言耗氣。宜無子者四。喜飲鑠精。宜無子者五。好徹夜長坐。而不知葆元毓神。宜無子者六。其餘過惡尚多。不能悉數。

大地雖然很骯髒,但是土地肥沃會生長很多東西;水清就沒有魚。他有潔癖,這是沒有兒子的第一個原因。「和氣」非常重要,諺語常言「家和萬事興」,一個國家上下能和睦相處,哪有不強盛的道理!不和即是衰敗的預兆。他喜歡發脾氣,這是不和;換言之,貢高我慢,狂妄自大,目中無人,這是第二個原因。

「愛」,慈愛。「忍」,殘忍。慈愛是生生之本,他沒有愛心,心地殘忍,殘忍乃不育之根。他愛惜自己的名節,常不能捨己救人,這是第三個原因。他很愛說話,愛發牢騷,喜歡諷刺、挖苦、捉弄別人,常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別人下不了台,這是第四個原因。嗜好飲酒,傷害自己的精神體力,這是第五個原因。偏愛徹夜長坐,晚上不睡覺,不知道保養元神,這是第六個原因。反省之後,毛病過惡實在太多了。

「徹夜長坐」,在佛家有「不倒單」,這是禪定功夫。打坐在定中是清醒的,不是睡眠。若是用打坐代替睡眠,不如躺著睡舒服,坐著睡多難過!真正大修行人,心境空明,沒有自私自利、五欲六塵這些陰氣之侵襲,所以常在定中,智慧念念增長。心地清淨到一定的程度,就可以斷除睡眠。「財色名食睡」這是五欲,欲界才有,色界與無色界沒有。由此可知,睡眠可以斷除。如果煩惱習氣沒有斷除,勉強坐在那裡睡覺,對身體決定有害,這是很不健康的生活。所以,在修行場合千萬不要好面子,自己做不到勉強去做,最後把身體毀壞了,這是愚痴。

雲谷曰。豈惟科第哉。世間享千金之產者。定是千金人物。享百金之產者。定是百金人物。應餓死者。定是餓死人物。天不過因材而篤。幾曾加纖毫意思。即如生子。有百世之德者。定有百世子孫保之。有十世之德者。定有十世子孫保之。有三世二世之德者。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。其斬焉無後者。德至薄也。

雲谷禪師說:「豈獨是考功名而已!世間大富大貴有千萬財產者,定是千金人物。」要有福分才能享受。過去生中沒有修福,怎麼能得福報?過去生中修積得厚,這一生中得大福報;過去生中修積得薄,就得小福報;沒有修福,應該餓死的,也是過去造的罪業深重。這個報應是自作自受,與老天爺、鬼神、佛菩薩毫無關係。所以,「天不過因材而篤,幾曾加纖毫意思」,老天爺對一切眾生確實是公平的,這是自然的果報,老天爺確實沒有加絲毫成見在裡面。這是至理名言,我們要細心玩味。

雲谷禪師藉著一般人的知見,勸了凡先生積功累德。「百世之德」,在中國歷史上,祖宗有德者,如夏享國四百年,商享國六百年,周享國八百年。周朝享國最久,這是文王、武王、周公所累積的功德。「百世之德,定有百世子孫保之」,這是就世俗眼光來說。不在王位者,如孔子,孔子以大公無私、真誠愛心,有教無類,幫助一切眾生破迷開悟,離苦得樂,他積的功德大,他的子孫後代至今還受世人的尊敬。

「十世之德」,像中國歷朝的帝王。我們再看世間,現在一般富貴人家傳二代三代,已經不多了,有的傳一代就完了,有的甚至中年發達,晚年破產,這是「德至薄」。他沒有積功累德,起心動念、所作所為都是自私自利,縱然做一點好事,也不捨棄名聞利養,所以德至薄。在社會上做一點慈善事業,必須要得到大眾的褒獎、政府的獎勵才肯做,這是假善,不是真善。

雲谷禪師舉出這些例子說明,然後教導他針對自己的缺點,徹底改過自新,就有救了。

汝今既知非。將向來不發科第。及不生子之相。盡情改刷。務要積德。務要包荒。務要和愛。務要惜精神。從前種種。譬如昨日死。從後種種。譬如今日生。此義理再生之身也。

改造命運從何改起?從自己的習氣、過失做起。你既然曉得自己的過失,要把這些不能考取功名以及無子的過失都改正刷新。一定要積德,過去貢高我慢,常以自己的才智壓抑別人,處處好強好勝,不能容人,現在將這些缺德改過來。「包荒」是拓開心量,包容一切。佛菩薩之所以偉大,就是心量大,「心包太虛,量周沙界」。因此,一定要拓開心量,拓開心量的人有福。「務要和愛」,一定要和氣,有愛心。「務要惜精神」,不要喝酒、熬夜,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和精神。雲谷禪師提出這幾個重點,教導他認真修善積德,改正毛病。

「從前種種,譬如昨日死」。以前的已經過去,不要再去想它。「從後種種,譬如今日生,此義理再生之身也」,人只要改過自新,就能夠超越命數,命數拘他不住。佛家講發願,世人講立志,都是同樣的意思。佛教人發願為眾生服務,但是必須先要有服務的能力;換言之,你要有道德、學問、能力,才有條件為社會大眾服務

因此,這個心一發就要修養品德,修習善法,斷除煩惱習氣,積功累德,成就學問、德行,才有能力如願以償。你想要幫助社會上苦難的眾生,如果本身不具備這些條件,你發的願是空願,這是永遠不能兌現的虛願。如果發的願虛假,這就是欺騙佛菩薩,欺騙眾生,這個有罪,沒有功德。

四弘誓願第一願是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,眾生無量無邊,我們要發心幫助他們破迷開悟,離苦得樂,自己本身要有能力。發願之後,就要積極斷煩惱,學法門;斷煩惱成就自己的德行,學法門成就自己的學問;然後成佛道,圓滿自己的功德。這個願就真實,不是虛假。如果願力強大,超過業力,就是佛門講的「乘願再來」,你的命運自然一百八十度的轉變,就是「義理再造之身」,你成功了。

血肉之身。尚然有數。義理之身。豈不能格天。

「血肉之身」,就是我們現前的身體,因業力變現故,這是業力之身。我們無法離開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所以落在數裡,用數術就能推斷出一生吉凶禍福。若想超越命數,就要從心理上做一個改變,把從前不善的觀念、行為都改正過來,一切與義理相應,這個身就稱為「義理之身」。以佛法而言,若願力大過業力,就稱為願力之身,亦名乘願再來。血肉之身,充滿自私自利;義理之身,大公無私,為一切眾生之利益著想。在世間,身體是為社會、為人民、為眾生服務造福的工具,與自己的業力完全脫離關係,這個身就稱為義理之身,就稱為乘願再來。眾生有福,這個身就會常住世間;眾生沒有福,這個身自然捨離。佛家講「了生死,出三界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

太甲曰。天作孽。猶可違。自作孽。不可活。詩云。永言配命。自求多福。

這裡引古書為證:天然災害猶可避免,若是自己作孽,就無可挽回。自然災害如何能避免?大乘經云:「依報隨著正報轉。」依報就是自然環境,這是隨著人心而轉變。若社會上人心淳樸、善良,其居住的環境,自然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。實在講,不僅人為的災害是人造作的,自然的災害也是人造作的。以佛法言,一是共業,一是別業。大家共同造作的就變成自然災害,個人造作的就變成吉凶禍福。社會大眾共同造的業,我有辦法避免,自己造孽就無法挽回,這是真理,亦是事實真相。

《詩經》云:「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。。」「永言」就是常說,古聖先賢常說;「配命」,就是與上天的心相應,人心同天心。天是什麼心?「上天有好生之德」,天心是無私的愛心、公平的愛心、平等的愛心。如果我們能修養此心,將自己的心願提升到大公無私,平等對待一切人事物,就是「永言配命」。當然福在其中,自然現前。

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。不生子者。此天作之孽。猶可得而違也。汝今擴充德性。力行善事。多積陰德。此自己所作之福也。安得而不受享乎。

過去生中造作不善業,因此今生沒有功名,也不會有兒子,這是「天作之孽」。過去生之造作可以挽回,如何挽回?「汝今擴充德性」,改過自新,「力行善事,多積陰德」,自己造的福,自己當然可以享受到。陰德是做好事不讓人知道,陰德報得厚!若做一絲好事,即大肆宣揚,唯恐人不知,福立刻就報掉了因此,真做好事,勿讓人知。

若做好事,又要廣為宣傳,不是真好事。這樣的心態尚未離開名聞利養,不是真心在做所做乃是假善、偽善。古時候,真正大德大能之人,韜光養晦,隱居深山,德愈積愈厚,到機緣成熟時,方能為國家、為民族建功立業。其中含藏著很深的學問,我們要深思善學。

易為君子謀。趨吉避凶。若言天命有常。吉何可趨。凶何可避。

前兩句是加強了凡先生的信心。如果說命運是一定的,不能改變,《易經》教人「趨吉避凶」就講不通了;換言之,命運是可以改變的。我們起心動念,若是善念便增一分福,惡念便減一分福。因此,我們每天的言語造作,就會影響命運的增減。世間人的命運會被人算定,就是他增減的幅度不大,離開中線不太遠,所以算得很準。如果增減的幅度很大,命運就算不準。前面說過,大善之人命運拘他不住,大惡之人命運也拘不住他,就是增減變化的幅度太大。因此,有大善,禍會變成福;有大惡,福會變成禍,道理在此地。

開章第一義。便說積善之家。必有餘慶。汝信得及否。余信其言。拜而受教。

這些古聖先賢的書籍,了凡先生平常念得很熟。雖然念得很熟,但是了解得不夠深;換言之,無法落實在生活、工作、處事待人接物之中,所以他的命運絲毫不能更改。雲谷禪師這一番話,把了凡先生點醒了,命運確實是自己造的,自己可以改變,因此要自求多福。

有人問我:「法師,你為什麼要學佛?」我的答覆很簡單:「我學佛的目的很單純,就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境界,這是從果報上說;從因上說,提升自己的德行。」積功累德是修因,因好果當然殊勝。業因果報到自己能覺察出來時,就常生歡喜心,沒有煩惱、憂慮、牽掛,沒有妄想、執著,一生生活在法喜之中,這種日子過得多快樂!多幸福!所以,方東美先生講:「學佛是人生最高的享受。」

因將往日之罪。佛前盡情發露。為疏一通。先求登科。誓行善事三千條。以報天地祖宗之德。

「發露」,一絲毫隱瞞都沒有,完全說出來。「疏」,文章。「登科」,考中舉人。他下定決心改過自新,將過去所做的種種罪惡、種種過錯,毫無隱瞞,盡情懺悔,並寫了一篇文章,求佛菩薩做證明。他命中只有秀才,秀才最高的是貢生,所以他沒有科第。因此,開始真正斷惡修善,先求功名。

雲谷出功過格示余。令所行之事。逐日登記。善則記數。惡則退除。且教持準提咒。以期必驗。

了凡先生是中下根性的人,所以雲谷禪師用「功過格」來幫助他。教他每天將所做的好事及過失都記錄下來,善惡做個對比,這一天到底是善多還是惡多?最初做的時候一定是善惡混雜,甚至惡多於善,自己就要提高警覺,認真努力,希望做到純善無惡,改過就成功了。這是從事上改,這個方法對普通人非常有效。

並且教他持「準提咒」,念咒是教他修清淨心,把念頭集中在咒上,用一個念頭取代一切妄念,道理在此。用參禪、持咒、念佛的方法也是如此,這些方法很多,可以選擇一、兩種,幫助自己攝心把妄想打掉。心地清淨,真心就現前,智慧就現前。人不可能沒有妄念,妄念對我們的傷害非常大,不但破壞清淨心,對身體的健康也產生不良的後果。所以,保持身體的健康,首先要減少妄念;妄念少了,飲食也少。修行人可以一天只吃一餐,因為他的心清淨,妄念少,消耗的能量少,身體自然健康。

語余曰。符籙家有云。不會書符。被鬼神笑。此有祕傳。只是不動念也。執筆書符。先把萬緣放下。一塵不起。從此念頭不動處。下一點。謂之混沌開基。由此而一筆揮成。更無思慮。此符便靈。

雲谷禪師告訴他,畫符專家常言:「不會畫符的人會被鬼神笑。」其實,畫符、念咒、念佛確實有異曲同工之妙,方法形式雖不一樣,其原理、目的完全相同,都是要用真心拿筆畫符,要把一切妄念統統放下,一念不生。從一點下去,一道符畫完,沒有一個妄念,心是清淨的,這個符就靈。如果畫符時還有妄念,這道符就不靈。

念咒亦復如是,念時不能夾雜一個妄念;夾雜一個妄念,這個咒就不靈。由此可知,咒愈長愈難念。佛家常言:「念經不如念咒,念咒不如念佛。」經比咒長,不打妄想難;咒也相當長,不打妄想也不容易;佛號短,「阿彌陀佛」四個字,不夾雜一個妄念容易,這句佛號就靈。這些方法都在攝心,幫助我們達到清淨心。清淨心是真心,真心無念,心裡有念就是妄心。妄心有生滅,真心不生不滅。把生滅斷除,恢復到不生不滅,這是佛家修學功夫最高的目標。

凡祈天立命。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。孟子論立命之學。而曰。夭壽不貳。夫夭與壽。至貳者也。當其不動念時。孰為夭。孰為壽。

「感格」,求感應。於心性求感應,於上天求感應,都要用真誠心,所謂「誠則靈,不誠無物」。立命之學,最早是孟子說的。他說:「夭壽不貳。」「夭」是短命,「壽」是長壽,短命跟長壽是一不是二。這個話說得很高明,一般人聽不懂。短命跟長壽差別太大了,怎麼是一不是二?我們用分別心、執著心看,所以把它看成二。如果你的心不動,一念不生,沒有分別,長壽跟短命確實是一不是二。有分別,才有二、三。

聖人、佛菩薩沒有分別心,凡夫有分別心,所以把世間一切法都變成對立,大跟小,長跟短,善跟惡,真跟妄。對立就是科學家講的相對論,生活在相對的世間,這是虛妄的世間,《金剛經》講「夢幻泡影」,這不是宇宙人生的真相。宇宙人生的真相是「一真」,一真決定沒有相對,有相對就不是真的。六道是相對的,十法界是相對的,一真法界沒有相對。沒有相對,有沒有絕對?也沒有絕對。絕對跟相對是互相建立的,沒有相對,絕對也沒有了。佛經講這個境界不可思議。「思」是思惟,你不能思,一思就錯了;「議」是議論,也不能說,說就錯了,「開口便錯,動念皆乖」。那是真實的一真法界,真平等。

細分之。豐歉不貳。然後可立貧富之命。窮通不貳。然後可立貴賤之命。夭壽不貳。然後可立生死之命。

「細分之」,把它推廣來說。「豐歉不貳」,「豐」是豐收,「歉」是收成不好。收成豐富,可以過得富足;反之,若是欠收,日子就貧困。如果你能懂得豐歉不貳、貧富不貳,就能立貧富之命。「窮通不貳」,「窮」是處在困境,辦什麼事情都艱難困苦,不能成就;「通」是通達,做任何事助緣很多,非常順利。你要是懂得窮通不貳,就能立貴賤之命。如何立命?貧者安於貧,富者安於富,貴者安於貴,賤者安於賤,各得其所,這是立命。彼此互相尊重,互相敬愛,互助合作,這是真正知天命。所以,世間永遠是太平的,社會決定不可能有動亂。這是真真實實的學問。

「夭壽不貳,然後可立生死之命」。生死可不可怕?不可怕。生死非常正常,只要明白道理,你就不會貪生怕死。生跟死是一樁事,不是兩樁事。通達的人對於捨身受身,就像脫衣服、換衣服一樣。我們把衣服比喻作身體,衣服穿的時間久了,髒了、破了,自然會把它脫掉,這個身就不要了,再換一件衣服,就是再換一個身。我們必須要注意,衣服要愈換愈漂亮,如果愈換愈差就不好了。

如果一個人作惡多端,他這個身捨掉之後,來生會比現在這個身還差,換成畜生身、餓鬼身、地獄身,愈換愈不好看。如果這個人一生行善,好善積德,捨報之後生天,天身比我們這個身莊嚴。如果念佛求生淨土,換得菩薩身、佛身,就愈來愈莊嚴了

你了解這個事實真相與道理,才真正肯斷惡修善。斷惡修善雖然是利益別人,實際上利人就是利己,這是真理。世間人常講「損人利己」,這句話有弊病,損人決定害己。利己是眼前雖得一點小利,可是幾十年之後,你死了變餓鬼、畜生、地獄,那真正是害了自己,到時就後悔莫及。所以,損人之事決定不能做,真正聰明人、明白人決定做利益一切眾生的事情。

因此,對於生死這樁事情參透,知道事實真相,貪生怕死的念頭就沒有了。無論在何時,無論是什麼方式死亡,都會歡歡喜喜。為什麼?知道這個身捨了之後,馬上換一個比現在更好、更殊勝的身。我們要有信心,有把握。

人生世間。惟死生為重。曰夭壽。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。

「該」,包括。只要把這一關參透,在一切相對的境界裡面,順境逆境、善緣惡緣你都能得自在,我們要入這個境界。有人對我好,照顧我,於我恩惠,我感激他。有人對我不滿,惡意毀謗、陷害、侮辱,我用感恩的心對他,感激他消我的業障,成就我的德行。我知道他是用這種手段來試試我的心平不平靜,還有沒有瞋恚心?如果我還有一念瞋恚報復的念頭,我是凡夫,我的功夫沒有進步。他這樣對我,等於是在考驗我。

我在佛堂裡,替對我不好的人供了一個長生牌位,天天誦經、拜佛為他祝福。你陷害我,我還是祝福你,我把你看作佛菩薩。你為什麼對我不好?你不了解我,一切出自於誤會,何必要計較?計較是自己的過失。我不計較,我感恩、尊敬,你遇到困難需要我幫助的時候,我會全心全力來幫助你。這是做人的道理,你必須參透「不二法門」。

至修身以俟之。乃積德祈天之事。曰修。則身有過惡。皆當治而去之。曰俟。則一毫覬覦。一毫將迎。皆當斬絕之矣。到此地位。直造先天之境。即此便是實學。

「俟」,等待,所謂「水到渠成」。「將迎」,念頭起滅。孟子云:「修身以俟之。」這是說時時刻刻修養德行,乃至於「積德祈天之事」,這是屬於存養功夫。身有惡行,必須永遠斷除。修身積德之事,不可存僥倖之心、非分之想,若有絲毫念頭起滅,「皆當斬絕」,這是真正的功夫。果然做到如此,性德就恢復了,這是大菩薩的境界,這是實實在在的學問。

孟子說得很好,「學問之道無他,求其放心而已矣」。「放心」是斷除妄想、分別、執著的念頭,這是真正的學問,真心本性完全恢復了。自性本來具足無量智慧、無量德能、無量相好,依此理論與方法修學,世出世法有求必應,這是真實的原理。

汝未能無心。但能持準提咒。無記無數。不令間斷。持得純熟。於持中不持。於不持中持。到得念頭不動。則靈驗矣。

我們凡夫無法做到無心(無念),因此如何將念頭控制住,就要用方法。雲谷禪師教了凡先生用持咒的方法。有人聽我這麼講,就有疑問:「我們是念準提咒,還是繼續念阿彌陀佛?」我們學習要善用心,畫符、參禪、念咒、念佛,方法、手段雖然不同,其目的與原理完全相同。所以,他念準提咒,我們念阿彌陀佛

「無記無數」,這是一個共同的原則,但是也要因人而異。中上根性的人可以不要記數,中下根性的人最好是記數,而且念珠的作用就是記數。一天固定記多少數,精進而不懈怠,這樣能將妄念消除,這是初步功夫。如此用功,幾年之後,妄念少了,心地逐漸清淨,就不要記數了。因為記數還是分心,佛號一句接著一句,無記無數,念念在佛號上,妄念自然不生。

念佛的功夫貴在「不懷疑、不夾雜、不間斷」。功夫純熟到「持中不持,不持中持」,念與不念合一,就入不二法門,功夫到家了。念佛、念咒都一樣,功夫有很多層次。「記數」是最低的功夫,從記數提升到「無記無數」,再提升到「持而不持,不持而持」,這是第三層境界。明白此理,自然得到「靈驗」。靈驗的原理是「誠則靈」,靈是感應;「誠則明」,明是智慧現前。

雲谷禪師的教導,到此告一段落。下面是了凡先生自己修持的經歷,他如何將大師這一番開示,完全落實在自己的思想、行為上,這是真實功夫,值得我們學習。

余初號學海。是日改號了凡。蓋悟立命之說。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。

我們從了凡先生的「號」也能看出他的為人,「學海」是他好學,喜歡讀書,但是這個口氣很大,我們能覺察出他的貢高我慢。他從接受雲谷禪師教誨的這一天起,改號「了凡」,「了」是明瞭、了脫,「凡」是凡夫。他知道命運可以改造,「數」可以突破,他不願意再作凡夫,一心想超越,所以改號「了凡」。

從此而後。終日兢兢。便覺與前不同。前日只是悠悠放任。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。在暗室屋漏中。常恐得罪天地鬼神。遇人憎我毀我。自能恬然容受。

了凡先生從這個時候開始,才算是認真用功,每天依照功過格做反省的功夫,於是覺得與從前不一樣。從前每天悠悠放任過日子,現在感覺自己戰戰兢兢,時時刻刻有警惕的念頭,唯恐起惡念、說錯話、做錯事,得罪天地鬼神,有一點不同的氣象。從前遇到有人憎恨、討厭、毀謗,他不會輕易饒人,決定要報復。現在他不報復,心平了,心量慢慢拓開,能夠「恬然容受」,包容別人,這是修持功夫得力了

我們也要常常勘驗自己,我今天有沒有空過?如果功夫不得力,這一天就空過了。諺語說:「寸金難買寸光陰。」光陰一去不復回。無論世法、佛法,真正成功的人,都會珍惜光陰,天天求精進,一天都不空過。

到明年。禮部考科舉。孔先生算該第三。忽考第一。其言不驗。而秋闈中式矣。

了凡先生三十五歲遇到雲谷禪師,三十六歲參加禮部的科舉考試。孔先生算他應該考第三名,但是他卻考了第一名,這是孔先生為他算的命第一次不應驗,這也是修持功夫改變了他的命運。同一年秋天考中舉人,他命裡沒有舉人,這是改造命運非常明顯的應驗。

然行義未純。檢身多誤。或見善而行之不勇。或救人而心常自疑。或身勉為善而口有過言。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逸。以過折功。日常虛度。

他自己反省,雖然斷惡修善,但是做得不純,還夾雜著私心,檢討自己的行為,過誤還很多。這是說他知道應當要認真努力去做,可是做得不夠,沒有盡心。

大凡改過自新,總是開始發心勇猛,時間久了就慢慢鬆散了,這是人的通病。了凡先生也是如此,第一年勇猛精進,以後也退步了。雖然退步,他還有警覺心,常常提醒自己努力,所以進步得很緩慢。初發心修學,這種現象是正常的,而且是每一個修行者都必須經歷的過程。因此,不要灰心害怕,在緩慢當中也要求進步;雖然進得不多,只要有進步就好。否則,不進則退。

自己巳歲發願。直至己卯歲。歷十餘年。而三千善行始完。時方從李漸菴入關。未及回向。庚辰南還。始請性空、慧空諸上人。就東塔禪堂回向。遂起求子願。亦許行三千善事。辛巳生男天啟。

「己巳」是了凡先生三十五歲。他從遇到雲谷大師之後,就發願斷惡修善。發願做三千樁善事,整整十年(從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)才完成。由此可知,三千善事是多麼難行!我們曉得這個事實真相,希望自己能比他更勇猛,至少一天做一樁善事,能夠做兩、三樁就更好,天天不要間斷,效果決定超過了凡先生。

「時方從李漸庵入關,未及回向」。因為他在外面服務,曾經一度在李漸庵的軍中辦事,跟著軍隊到處行軍,沒有機會迴向。庚辰年,了凡先生四十六歲,他從南方回來,請性空、慧空兩位法師在東塔禪堂迴向。遂又發願「許行三千善事」,到第二年(辛巳年),即了凡先生四十七歲,生第一個兒子天啟。因為斷惡修善有這麼好的效果,信心就增長,行善愈懇切。換言之,斷惡修善愈來愈順利,效驗也愈來愈顯著。

余行一事。隨以筆記。汝母不能書。每行一事。輒用鵝毛管。印一硃圈於曆日之上。

他每天修持還是用功過格,但是他的太太不認識字,也不會寫字,所以每做一件好事,她就用鵝毛管沾硃砂,在日曆上印一個紅圈,用這個方法來記錄。

或施食貧人。或買放生命。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。至癸未八月。三千之數已滿。復請性空輩。就家庭回向。

譬如,布施飲食給貧苦的人。每天去市場買菜,看到很活潑有生氣的動物,就隨緣買一點放生。放生是機緣,不要特意去買,看牠確實能活命,就買來放生;若是不能活命,就不必買了。他做得很認真,很如法,所以「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」,可見得他愈做愈順利。從庚辰年發願到癸未年,前後四年,三千樁善事就完成了,然後請法師在家裡誦經迴向。

九月十三日。復起求中進士願。許行善事一萬條。丙戌登第。授寶坻知縣。余置空格一冊。名曰治心篇。晨起坐堂。家人攜付門役。置案上。所行善惡。纖悉必記。夜則設桌於庭。效趙閱道焚香告帝。

「坐堂」,上班辦公。同年九月十三日,他又起中進士的願,「許行善事一萬條」。經四年,至丙戌年,了凡先生五十二歲,果然登第中進士,朝廷分派他到寶坻縣當知縣,任職七年(一五八六年至一五九二年)。

上任之後,了凡先生做得確實很認真、很如法,他準備一本空格冊子,題名為「治心篇」,用來對治心中的惡念。每天一早隨從就把治心篇交給辦公室的人員,放在他的辦公桌上,讓他將每天所做的善惡全數記錄。並且每天晚上仿效趙閱道(宋仁宗時的御史,為人公正無私,時稱「鐵面御史」),在庭院設一香案,將自己一天所做的善惡寫成疏文,向上天祈禱報告。

由此可知,這個人大公無私,絕不隱諱自己的過失,他用這個方法斷惡修善。因此,若是見不得人的事,不敢向上天說的事,他決定不敢做。不但不敢做,連念頭都不敢生。因此,他到晚年斷惡修善的效果愈來愈殊勝。

汝母見所行不多。輒顰蹙曰。我前在家。相助為善。故三千之數得完。今許一萬。衙中無事可行。何時得圓滿乎。夜間偶夢見一神人。余言善事難完之故。神曰。只減糧一節。萬行俱完矣。

「縣衙」,今之縣政府。天啟的母親看到縣衙內沒有什麼善事可做,於是很憂愁的說:「從前我在家常常與街坊鄰里走動,做善事容易。現在你做了官,我走到哪裡都有人接待,反而做善的機會少了。你現在許做一萬樁善事,到何時才能圓滿?」了凡先生聽了這些話也很懊惱。結果他晚上夢到一位神人,他就向天神說:「我許做一萬樁善事,恐怕很難滿願。」神人告訴他:「你減糧一事,使你的善願已經圓滿。」這是他真誠行善的感應。

蓋寶坻之田。每畝二分三釐七毫。余為區處。減至一分四釐六毫。委有此事。心頗驚疑。適幻余禪師自五臺來。余以夢告知。且問此事宜信否。師曰。善心真切。即一行可當萬善。況合縣減糧。萬民受福乎。吾即捐俸銀。請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。

了凡先生任寶坻知縣後,覺得田租太重,於是下令減輕農民的田賦。因為做了這樁事情,他的一萬樁善事已經圓滿了。但是他對天神的話有點驚奇懷疑。此時適逢幻余禪師自五台山來,他就把夢中之事向幻余禪師請教,並且問天神講的話可不可信。

「師曰:善心真切,即一行可當萬善」,這兩句是從理上講。真心是沒有分別,沒有執著,這是依據經典理論來說的。你做三千樁善事、一萬樁善事、十萬樁善事,如果是用分別、執著心去做,還是有範圍。真心沒有界限,極小的善也遍虛空法界。所以,菩薩極微細的善,能變成無量無邊的大善。

世間人往往像了凡先生一樣,許一萬樁善事,做得很辛苦,這是小善,因為沒有脫離妄想、分別、執著。換言之,有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所行之善有量;若離開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即使是修極小的善都無量無邊,沒有限量。因此,「一行可當萬善」。所以,拓開心量非常重要。在世間做善事,大小與自己心量有關係。心量愈大,小行變成大善;心量狹小,大行變成小善。

「況合縣減糧,萬民受福乎」,這兩句是從事上講。何況你為全縣農民減輕賦稅,這不只是萬農受惠,農夫的家人,包括父母、妻子、兒女,統統受惠,因此一善可以抵萬善。俗語說:「公門之中好修福。」從前人何以希求科第?就是作官容易修善,平民想修一萬樁善事多麼艱難。反之,他若是嫌田租太少,還要加重稅賦,這一念之惡就造了萬惡。因此,善惡在一念之間。

明白了這個事情,了凡先生非常高興,於是捐出俸銀,在五台山供養出家人,以此福來做迴向。

古時候,只有作官的人有這個權勢,所以為惡為善都很容易。在現前這個時代,許多行業也都能修大善、造大惡,尤其是娛樂界、影劇界、傳播公司,操作的權超過國家領袖。若是利用衛星、網路傳播的內容是正面的、善行的,能啟發廣大的群眾覺悟,斷惡修善,積功累德,這一小時的節目播出,所行之善即超過了凡先生的萬善若是所播放的節目是負面的,教人殺盜淫妄,這一小時的罪過就是阿鼻地獄。由此可知,現在人不必去求功名,作大官,掌大權,在任何一個行業斷惡修善都比過去方便太多了。

現代科技發達,可以提供我們一些方便;但是這個方便有正面、負面,我們必須認識清楚,吉凶禍福確實在一念之間。

孔公算予五十三歲有厄。余未嘗祈壽。是歲竟無恙。今六十九矣。書曰。天難諶。命靡常。又云。惟命不於常。皆非誑語。吾於是而知。凡稱禍福自己求之者。乃聖賢之言。若謂禍福惟天所命。則世俗之論矣。

孔先生算了凡先生的壽命只到五十三歲。他並沒有特別求長壽,到五十三歲時,他平平安安的度過。之後為教導兒子天啟寫四訓這一年,他已經六十九歲,這時他已從寶坻知縣退休下來。

「書曰:天難諶,命靡常。」《書經》說天道難信,為什麼?以其命之不常;也就是說定數會變,不是恆常的。又說「惟命不於常」,天命無常,修德為要。這些話都是真實話,不是妄語。

了凡先生明白這個道理,接受聖人的教誨,知道自己可以改造命運,自己可以主宰命運。這樣的人是英雄豪傑,決不同於一般凡人,一生聽命運的主宰。尤其造作罪業,損福折壽,這是愚痴到了極處。縱然大富大貴,因為造作不善,福折了,壽也折了,這是世間最愚痴的人。因此,人不能不受教育,尤其不能不受聖賢教育。唯有受聖賢教育才能明理,才能改造自己的命運,提升自己的境界。

汝之命未知若何。即命當榮顯。常作落寞想。即時當順利。常作拂逆想。即眼前足食。常作貧窶想。即人相愛敬。常作恐懼想。即家世望重。常作卑下想。即學問頗優。常作淺陋想。

你的命不知道究竟如何?即使你命中有富貴榮華,也要常常作不得意的想法。即使做事情很順利,還是要當作不稱心的想法。這幾句話都是了凡先生教他的兒子要學謙虛。《易經》說六爻皆吉,只有一個「謙」卦。《書經》云:「滿招損,謙受益。」一個人無論處在優越的環境也好,惡劣的環境也好,都要謙虛,萬萬不可傲慢。

遠思揚祖宗之德。近思蓋父母之愆。上思報國之恩。下思造家之福。外思濟人之急。內思閑己之邪。

「思」就是想,這六條確實是佛法講的「正思惟」。人不能沒有正確的思想,這六條就是標準。

第一、「遠思揚祖宗之德」。光大祖宗之德,這是根本。我們的祖宗是誰?歷史上記載,從黃帝,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周公,這是我們民族的祖宗。而每一個家庭的祖宗,都是承襲古聖先賢的道統,因此要常常想到發揚中華文化。中華文化歷史悠久,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睦相處,人與大自然、人與天地鬼神都應當互相尊重,互相敬愛,互助合作。要常常如是思惟,如何將祖宗之德落實在生活中,利益現前社會大眾。

第二、「近思蓋父母之愆」。這是說到近處。中國古聖先賢常常教導我們:「家醜不可外揚。」家有不善的事,在所難免。若道與外人知,則受外人輕視,甚至引起他人不善的企圖,破壞家庭的和睦。諺語說:「禍從口出。」家庭如是,社會亦如此。

今日社會何以如此混亂?我們細細思惟,這是我們違背古聖先賢的教誨所謂「不聽老人言,吃虧在眼前」,老人教我們對社會、對人群應當「隱惡揚善」,看到別人的不善,不可放在心上;看到別人的好處,應當讚揚。這種作法使不善之人心生慚愧,「我做惡事,人家都能包容原諒我;我做一點小小的善事,人家表揚我、讚歎我」,這樣能激發大眾的廉恥心、慚愧心,社會才會安定,世界才會和平。

我們吃了大虧!因為我們眼前所看到的恰恰相反,隱善揚惡,惡事特別加以報導,善事隱而不提。這種作法讓行善之人灰心,對作惡的人卻是莫大的鼓勵,因此社會動亂,世局不安,其來有自。

一個家庭,父母、兄弟有過失都要遮蓋,然而一味的遮蓋也是錯誤的,必須要勸導父母、兄弟改惡向善。同時要注意,勸導要在家裡,決不在有外人的場合;只要有外人在,決定是隱惡揚善。

第三、「上思報國之恩」。佛教導學生要常常想到報恩,「上報四重恩,下濟三途苦」。「四重恩」是父母之恩、老師之恩、國家之恩、眾生之恩。我們生活在世間,不能脫離人群獨立生活,衣食住行都要仰賴大眾,因此人與人之間都有恩德,我們要常常懷念。如何報答?奉獻自己的智慧德能,為國家、為社會服務,就是具體報恩的行為。

第四、「下思造家之福」。「造家之福」是齊家,家庭整理得整整齊齊。整齊的標準何在?「倫理」,倫理是一種天然的秩序。國家有秩序,國家強盛;社會有秩序,社會安定;家庭有秩序,家庭興旺。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夫義婦聽,這是齊家天然的秩序,決不是古聖先賢、孔老夫子制定的,這是自然之道以佛法而言,這是我們的真心本性,本具的德能,本有的秩序,自然的,不是人為的。明白此理,我們才真正肯隨順聖賢的教誨。

他們之所以稱為大聖大賢,原因何在?他不是要我們永遠聽他的教誨。聽他的教誨是在初學的階段,到你學到一定的程度,你的境界提升了,原來我們跟他一樣!佛說:「一切眾生皆當作佛」,都是平等的。《圓覺經》、《華嚴經》說得更透徹,「一切眾生本來成佛」,比「應當成佛」更要親切。所以,佛法是平等的,儒家講是平等的,道家講還是平等的。古今中外,大聖大賢所垂訓的教誨,無一不是清淨平等,這個道理我們要細心深入體會,才能得到真實的受用。

第五、「外思濟人之急」。要常常想到如何幫助苦難的眾生。在生活方面一定要懂得節儉,能省一塊錢,就能多幫助別人一塊錢。遇到別人有困難時,應當全心全力援助。。

第六、「內思閑己之邪」。「閑」是防範,對自己一定要懂得防範邪知邪見的侵入。特別在這個時代,崇尚民主自由開放,這是世界潮流,無可厚非。但是一定要提倡正知正見,倫理道德的教育,以防範邪知邪見。

今日邪知邪見充斥全世界,這是社會動亂、災禍的根源。我很佩服新加坡政府,這是一個對人民負責任的政府。我最初到新加坡講經,受到嚴格的監督,所講的經本內容要報備,經過審查,許可了才能開講。聽說我們講經的時候,都有政府的便衣人員在監聽。如果說的是邪知邪見,造謠生事,破壞社會的團結,破壞種族的團結,立刻受到禁止。這是好事情!

我們要曉得,言論自由、出版自由決定造成社會動亂,因為邪知邪見無人防範。中華民族綿延至今,這是歷代帝王保護人民的正知正見,防範邪知邪見在社會上流行,這個功德大。此地提出的六條是思惟的綱領,也是正知正見的思惟。

務要日日知非。日日改過。一日不知非。即一日安於自是。一日無過可改。即一日無步可進。天下聰明俊秀不少。所以德不加修。業不加廣者。只為因循二字。耽閣一生。

務必要天天檢點反省,把自己的過失找出來。一天不知道過失,自以為是,這是大病。一天沒有過可改,就無法進步,不能進步就決定退步。天下聰明俊秀之才不少,何以道德不能天天增長?德業不能天天擴張?都是被「因循」二字害了,在德學功業上,得過且過,沒有認真努力去做。

佛門常講「開悟」,何謂開悟?知道自己的過失就開悟了。你能把自己的過失改正過來,這叫真修行。學佛的同學們,最重要的是早晚功課,早晚功課不是念給佛菩薩聽的。早課的用意是在提醒自己,希望這一天處事待人接物,不要忘記佛陀的教誨,身體力行。晚課是反省,我今天對人對事對物,哪些做的是正確的,哪些是錯誤的?做對了,明天繼續保持;做錯了,明天一定要改正,如此做早晚課就有功德「日日知非,日日改過」,這才是做早晚課真正的意義。

雲谷禪師所授立命之說。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。其熟玩而勉行之。毋自曠也。

這是第一篇立命之學的結論。「邃」,深。「真」,決定沒有虛妄。「正」,決定沒有絲毫邪僻。雲谷禪師教導他立命的學說,至精至邃,至真至正,沒有絲毫虛妄邪僻。他自己一生努力修學,改造了命運。命裡沒有功名,他得功名;命裡沒有兒女,他得了兒子;命中只有五十三歲,他活到七十四歲。這足以證明雲谷禪師的教誨正確無誤。

了凡先生這幾篇文字是教訓子孫後裔,他的後代知道這些寶貴的理論與方法,公諸大眾,希望社會大眾都能明瞭立命之學,並藉此改造自己的命運。一個地區,一個國家,乃至擴展到整個世界,人人都能依此教誨修學,生活幸福,社會安定,世界和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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